留在鄉下的童年

2018-8-30 18:22| 發布者: zxrzjh| 查看: 4667| 評論: 0|來自: 孫曉芳

  奶奶家住在何集分場潘台隊,那是一個留下我童年記憶的地方,從小學一年級到初一,我的寒暑假幾乎都是在那裡度過的。進入初二初三後,因為要升學,就沒去那裡度寒暑假了;師範三年裡,人大了,事情多了,就更少去潘台了。

  記得有人說過,無論你走了多遠,經曆了多少風景,當你回望歲月時,你最先看到的永遠是你童年的故鄉。

  潘台隊銘刻在我童年記憶中的,是那平整的田野,清澈的小河,蹒跚的白鵝,柳枝上的蟬鳴,風中五谷的芬芳,還有那穿鄉貨郎綿長的吆喝,鐵匠鋪子裡叮叮咣咣的铿锵聲響,榨油坊裡噴噴的芝麻香。

  我所在的羅漢寺分場離奶奶的家有幾十裡地,羅漢寺生産隊多以數字來命名,如平原一隊,平原二隊,平原三隊等;而奶奶所在的何集分場,生産隊的隊名大多以特殊的地名來命名,如黃台隊,雷台隊,劉台隊,夏台隊,餘台隊,潘台隊等,好像都帶着一個“台”字。

  這是為什麼呢?

  我問奶奶,這裡生産隊的隊名裡怎麼都帶着一個“台”字呢?

  奶奶是五三農場開墾初期的老職工,她告訴我,建五三農場前,何集這裡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荒野,荊棘遍野,地勢低凹,逢到多雨的年份,北邊和西邊的山洪就在這裡交彙,兩下的雨水走不急,常把這裡淹成一片汪洋,許多人家淹怕了,就把房子建在地勢高的土台子上,于是就有了潘台黃台餘台這樣的地名。

  奶奶說,周季方當年來這裡拓荒時,發現蘆葦叢中有一個高台子,台子上住着幾戶人家,這幾戶人家都姓潘,這個地方叫潘家台;建農場時就把這裡叫做了潘台隊。當年周季方帶着人馬開荒時,最初把開荒指揮部安在下洋港,接着遷到了黃台,再後來又把指揮部遷到了潘台,潘台成了當年農場開荒的總指揮部。

  我問奶奶,周季方是誰?

  奶奶說,是五三農場建場時的第一任場長,是個長征幹部。

 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,每逢下雨天,我就坐在門檻上看雨,看屋檐叮咚的滴水,看土蛤蟆在雨中慢跳,看鴨群在雨中蹒跚,看門前老槐樹上淋濕翅膀難以飛起的鳥兒;奶奶則坐在屋子裡戴着老花鏡用細高梁杆穿蓋簾。奶奶編蓋簾的手藝是做姑娘時在山東老家學會的,她能編各種各樣的高梁杆蓋簾,有水缸蓋簾,米缸蓋簾,餃子蓋簾,白馍蓋簾。這些蓋簾被奶奶的一雙巧手編織得十分精緻,十分美觀,而且結實耐用。除了這些蓋簾,奶奶還能用高梁杆編簸箕,編六角形的小針線筐,編小籃子。

  農人隻有雨天裡才能真正閑下來,而且閑得心無挂礙,閑得心裡踏實。在這樣的雨天裡,奶奶就喜歡和我唠叨。奶奶不識字,可嘴巴很能說,尤其喜歡說老家的人和事。

  奶奶說,你們孫家當年也算是個大戶人家,你的太爺爺那輩有三兄弟,到了你的爺爺這輩也是三兄弟,家裡有牲口,有買賣,有田産,日子也過得體面。可恨的是日本侵略者炸東明時,把你們孫家的幾幢廂院全給炸沒了,你的太爺爺去牽耕牛時也讓小日本給炸死了。到我嫁到你們孫家時,那日子就開始走下坡路了。那時,老家的日子苦,先是你二爺爺招工來了農場,他有文化,來農場後,是個小幹部,住在劉台開荒。站穩腳跟後,你二爺爺就打信回來,讓你爺爺趕緊來農場,農場不餓飯,你爺爺就來了何集分場。你爺爺在何集安頓好了後,就回東明把你爸先帶到了農場,那時你爸才三歲。随後,奶奶我也來了農場,我來的那一年記得是1959年。

  奶奶說,剛來農場時,日子真叫個苦,住的是茅草棚,外面下雨裡面漏;吃的是糙米飯,不夠吃時,就吃南瓜紅苕,一年難吃上一片肉。日子雖苦,可隊裡的人都很團結,幹起活來都很賣力氣,開荒挖渠,插秧割谷,種麥種棉,誰也不怕苦,誰也不怕累。

  我喜歡下雨的日子,喜歡在雨聲中聽奶奶講故事,以至後來長大了,我也特别喜歡臨窗聽雨。望着乳白的朦胧雨幕,靜悄悄地想着自己的心事。對我來說,臨窗聽雨常給我一種甯靜的思緒和充實的心境,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,我總能憶起奶奶那略顯絮叨的話語,憶起我永遠留在鄉下的童年。

  潘台隊的東邊有條南北向的司馬河,它是潘台隊和曾畈隊之間的界河,它的上遊是有名的石龍水庫。記得有一年暑假,司馬河漲了水,河水漫過了河堤,淹了潘台隊的很多田。奶奶就歎氣說,分田到戶了,沒人清河泥了,來了大水還能不漫堤呀?想當年,大集體時,冬天都是要上水利的,挖塘泥,開溝渠,司馬河更是年年冬季要清河泥的。那年月,遇上再大的雨,奶奶我也沒見過司馬河水漫過堤來,那年月的冬季水利做得好呀。隊裡的領導一喊上水利,就會鼓動職工們說,水利是農業的命脈,冬天幹好了水利,秋天才能有收成。可現在,冬季裡看不見上水利了,遇上大雨司馬河就開始使壞了。

  司馬河上有座朝陽橋。在朝陽橋邊的河堤上埋着我爺爺,爺爺去世那年我才八歲。記得那天爺爺下葬後,操辦白事的司儀對我爸說,孫老爺子的遺像應該由長房長孫來抱。我當時站在父親身後,知道我自己是長房長孫,準備站出來接遺像。可當我準備站出來接遺像時,白事司儀冷冷地看了我一眼,把視線轉向了我二叔,說,二房是個兒子吧?趕緊讓你兒子來抱。

  我尴尬地退回到父親的身後,靜靜地站着,自尊心受挫,心裡很不好受,像自己做錯了什麼似的。白事司儀冷冷的眼神裡,明顯帶着對我這個長房孫女的歧視。他的那種眼神在場的人都看在了眼裡。

  二叔的兒子剛滿三歲,正蹲在地上看大螞蟻,根本沒理會大人在說什麼。

  二叔接過我爺爺的遺像遞給他兒子,哄着讓他站起來抱像,可他兒子就是不抱。我二嬸子把她兒子提了起來,說,你是兒子,你不抱誰抱?可那孩子隻是哭,根本不聽。

  二叔捧着我爺爺的遺像,看着那個白事司儀,不知如何是好。白事司儀搖搖頭,一臉無奈地指了指我,歎着氣說,按說不該讓那妮子抱,現在沒辦法,隻好由她來抱吧。

  當白事司儀指着我說,你趕緊出來抱。我沒有站出來,心裡有一股子氣憤。父親猛地推了我一把,我沒防備,趔趄了一下,差點摔倒在地。父親這一攘使我備受委屈,眼裡頓時就汪起了淚水。

  我上前從二叔手裡接過爺爺的遺像,走在了隊伍的前頭。我一邊走,一邊哭。

  到十一二歲時,我已經能幫着奶奶做好多家務了。做得最多的事情,就是去棉花田打頂和捉棉鈴蟲。

  天剛朦朦亮,我就拿着瓶子跟奶奶一起下了田,邊打頂,邊捉蟲。

  早晨的露水重,在濃稠的棉枝間走動不久,我的衣服就打得透濕,貼在身上,感覺很不舒服。

  棉鈴蟲要麼爬在葉子上,要麼正朝棉鈴裡鑽,我會毫不客氣地直接用兩指将其夾進瓶子裡。起初,看着軟軟的棉鈴蟲在我的兩指間伸縮蠕動,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怕的;捉多了,就一點也不怕了。每次打頂,我手上總會浸染一層棉頂嫩枝的綠色汁液,那種氣味聞起來真是令人作嘔,要想洗淨這種難聞的汁液,就得用棉油皂反複搓洗。

  太陽升起來後,我的衣裙很快就幹了,這時奶奶說,太陽出來了,回家吧,明早再來吧。我就提着滿瓶的棉鈴蟲回來喂雞。

  在奶奶家,我還學會了在土竈台上做飯炒菜。

  煮紅苕稀飯很簡單,紅苕和米一起下鍋,蓋上高梁杆蓋簾一個勁地煮就行了;煮幹飯則不然,中間有一道瀝米湯的程序,而且難就難在鍋裡的米煮到什麼程度才能瀝米湯。

  我還記得第一次幫奶奶煮幹飯。

  那天,我跟着奶奶在田裡做農活,奶奶說,快中午了,你先回去幫着做頓幹飯吧。我趕緊跑回來,進廚房忙活了起來。米煮了一會,我作了難,不知道米煮到什麼程度才能瀝米湯。

  我總是見奶奶用鍋鏟舀出一鏟米,看一看,就知道是否該瀝米湯了。我呢?當然沒有奶奶熟能生巧的眼力勁,隻能從翻騰的鍋裡鏟幾粒米出來,在拇指和食指間碾一碾,或者用牙咬一咬,覺得有八成熟了,就趕緊瀝米湯。誰知我這個笨辦法得到了奶奶的誇獎,蒸出來的幹飯既有顆粒感,又十分透熟,而且鍋底的鍋巴金燦燦的香噴噴的。

  後來,每當奶奶忙田時,我總是在家裡幫她把飯做好,把菜炒好。

  那時候,我最喜歡吃鍋巴泡米湯了,米湯濃綿,鍋巴噴香,一喝就是兩大碗。

  記得有一次,我忘記了淘米,直接把米倒入了鍋,瀝出來的米湯很黑。我小叔說,今天的米湯怎麼是這麼個顔色呀?我抿着嘴笑,不敢吱聲。奶奶對着我的耳朵小聲說,你今天忘淘米了吧?我點了點頭。奶奶于是清了清嗓門,對我小叔說,有黑米湯喝就不錯了,你挑什挑呀!看見小叔唧唧複唧唧地喝着黑米湯,一臉不高興的樣子,我和奶奶就大聲笑了起來。小叔離桌後,奶奶對我說,以後可要記得擇米淘米,不然又得讓你小叔喝黑米湯了。

  一聽見“換豆腐豆幹千張皮啰”,我就回屋對奶奶說,換豆腐豆幹千張皮的來了。奶奶就趕緊從榨菜壇裡舀一瓢黃豆遞給我說,趕緊去換,要看他的稱,可别讓他懵了你。我就端着一瓢黃豆朝豆腐挑子跑去,換回豆腐豆幹千張之類。

  那時,穿鄉的挑子很多,有用麥子換油條油餅的,有用大米換發糕米酒的,有用廢銅爛鐵換發卡木梳玻璃扣的,這些挑子大多采取物物交換,至于這種物物交換的差價是多少,是怎麼個物物交換法,那時小,現在記不起來了。隻記得隻要有挑子來,奶奶總要讓我拿着麥子大米黃豆去換,我也總是喜滋滋地樂此不彼。

  在鄉下寂靜的環境裡,在滿是蟬鳴的夏天,忽然傳來一聲綿長的吆喝,如風中的一聲脆響,叫醒了孩子們的耳朵,打破了鄉野的甯靜。挑子們肉聲喊出來的吆喝,對鄉下寂寞的孩子總是充滿磁性,讓他們禁不住循聲望去,心裡滿是喜悅。那種帶着質感的吆喝很美,綿長悅耳,如同戲曲裡的拖腔慢闆,總能給我一種餘音繞梁的美感。

  如今,街頭巷尾經常聽見那種電喇叭裡傳來的自動循環的刺耳叫賣聲,那聲音簡直就是一種擾民的噪音。

  有一次,一個窯貨挑子停在了奶奶家門前,一擔籮筐裡裝滿壇壇罐罐。那位挑子約六十幾歲,背有點弓。老挑子旁邊站着一個手拿杆稱的小女孩,看上去和我差不多,金钗之年,十一二歲的樣子。

  小姑娘紮着兩根辮子,眼神怯怯的,上身穿一件不合體的襯衫,一看就是大人的衣服改制過的,下面是一條灰色長褲,兩個膝蓋處打着圓補丁,褲管吊着八寸,腳上穿着一雙帶袢子的方口黑布鞋。雖然衣着寒酸,可依然能看出這小女孩的靈秀和清亮。

  老挑子大聲喊着,賣窯貨了,大米小麥黃豆換油罐鹽罐酒壺茶壺泡菜壇子啰……聲音悠長,餘音繞梁。

  沒過多久,窯貨挑子的身邊就聚了一圈大人。人們把老挑子的兩筐壇壇罐罐給翻了個底朝天,把壇壇罐罐擺在地上左看右看,左挑又選,還不停地用小石頭敲擊着壇子聽聽聲響。有的要換壇子,有的想換罐子,有的想換茶壺。

  那小女孩很忙碌,一會兒幫着爺爺牽袋口裝米裝麥,一會兒又把人們拿出來察看的壇壇罐罐收撿進筐子裡來,一會兒又要數壇壇罐罐的數量,防止有人亂中拿走窯貨。小姑娘很警覺,一雙大眼睛一直盯着筐裡的壇子罐子。

  已近正午,換壇子罐子的人們都散去了,籮筐内的壇壇罐罐也換得差不多了,籮筐邊就有了一袋米和一袋麥。

  我看見小姑娘在紙上用鉛筆數着什麼,老挑子則蹲在筐邊吸着煙。

  我一直坐在門檻上看着這對爺孫倆。

  小姑娘數了數紙上換出去的壇子個數,又數了數筐内剩餘的壇子數,驚恐地說,爺爺,我們少了三個壇子,被人白拿走了。爺爺歎了口氣埋怨着說,帶你出來就是讓你幫着爺爺盯貨的,人多手雜,你瞧,今天又虧了吧?

  小姑娘望着爺爺,一臉的愧疚,眼裡含着淚水,她突然蹲在地上,掩面啜泣了起來,不停地用手背擦着淚水。

  見女孩不停地啜泣,淚人似的,坐在門檻上的我心裡也很難過,誰這麼沒良心,白拿了他們的壇子罐子呢?

  老挑子把米袋和麥袋裝進了籮筐,挑了起來,對小姑娘說,别哭了,爺爺不怪你,哭也哭不回來了,走吧。

  擔子很沉,老挑子很吃力地閃着竹扁擔走了。小姑娘拿着杆稱,跟在爺爺後面。

  奶奶說,那孩子怪可憐的,正中午的,你趕緊給她送兩個菜包子去。

  我早有此意,跑進廚房拿了兩個菜包子朝那小女孩追了出去。

  我把菜包子伸到小女孩面前,說,我家剛蒸的菜包子,還是熱乎的,你趕緊吃吧。

  小女孩看看我,又看了看她爺爺,不知所措。她爺爺說,趕緊接着吧,謝謝這個好心的小姐姐吧。小女孩把杆稱架在肩上,在衣擺上擦了擦手,一臉感激地接過了我的菜包子。

  那時,做這種挑子營生的多是農場周邊的農村人,農場人好像不做這種事情。

  奶奶家離下洋港不遠,隊裡的人常去下洋港趕集。我沒去過下洋港,心裡就充滿好奇,好幾次吵着要奶奶帶我去下洋港看看。

  一個雨後的早上,天剛朦朦亮,奶奶早早地把喊醒,說,走吧,妮子,今天奶奶帶你去下洋港趕一趟集。我高興地一咕噜下了床,跟着奶奶出了門。

  過了朝陽橋,又過了下洋橋,沒走多久,我和奶奶就到了下洋港。我以為有多遠呢,原來近在咫尺。

  下洋港的街道不寬,兩邊的房子多為青磚灰瓦,有一種古色古香的舊韻,和潘台隊那一色的紅磚排房迥然不同。

  臨街的住家,多為木質的雙扇對開門,看上去顯得莊重大氣,氣宇軒昂。這些人家亦居亦商,開門做買賣,閉門過日子。街上還有派出所,高湖農工商,以及商業科商店,下洋衛生院。

  奶奶說,剛來農場時的五幾年,下洋港比現在還要熱鬧,街上的店家賣什麼的都有,有鐵匠鋪,蔑匠鋪,縫衣鋪,剃頭鋪,雜貨鋪,藥鋪,有糧行,牛馬行,有榨坊,酒坊,一條街上沒一家不做買賣的。你爺爺那時常來這裡,剃個頭呀,買幾包洋火呀,買把菜刀呀。

  我說現在也很熱鬧呀。

  奶奶搖頭着,比不得那時,沒那時熱鬧。

  那時候小,我弄不懂什麼是趕集。

  奶奶想了想,說,這趕集呀,這趕集呀……奶奶有點語塞。

  奶奶看着我,好像想起了什麼,說,這趕集呀,就是去集市上賣東西買東西。

  我覺得奶奶說的很對,點了點頭。

  奶奶牽着我在人群中擠來攘去的,奶奶邊走邊說,你瞧,來趕集的有兩種人,一種是挑着滿滿的擔子來賣貨的,一種是挑着空空的擔子來買貨的,兩種人都來得早。等滿擔子空了,空擔子滿了,賣家和買家也就完成任務了,太陽一出來,賣的和買的就散了集,趕集就算完了,街上就空落了。

  穿梭在下洋港的街道上,我就像《紅樓夢》中跟着劉姥姥走進大觀園的闆兒,滿眼的好奇,什麼都新鮮。

  來下洋港趕集的人很多,提籃子的,挑擔子的,牽牛的,趕豬的,人群在街道裡緩緩穿行,摩肩接踵,熙熙攘攘。

  一些車輛急着要經過這條狹窄的街道,不停地按着喇叭,這種透着煩燥的喇叭聲,和各個門店音箱傳出來的歌聲交織在一起,震耳欲聾;如蟻般的趕集人似乎跟沒聽見喇叭聲似的,我行我素,加之街道上橫一輛闆車,豎一輛牛車,使得那些要經過下洋港的車輛在此寸步難行,隻能像蝸牛一樣爬着。

  奶奶把我帶到一家早點鋪子前,給我買了一碗香蔥挂面和一個鍋盔,說,你在這裡慢慢吃,吃完了就在這裡呆着,可别瞎跑,奶奶去買點針頭線腦,一會就來。

  街上人多,吃完挂面和鍋盔後,我不敢到處走,怕奶奶等會找不見我。

  沒過多久,奶奶向我走來,手裡舉着一雙水晶塑料涼鞋。

  看見新涼鞋,我高興壞了。前兩天,我在河邊的石闆埠頭上玩水,不小心落入水中,爬上埠頭時,左腳上有鞋,右腳上光着。我知道涼鞋掉水裡了,趕緊回家拿竹杆子來撈,撈了半天也沒撈着,那些天就隻好一直穿着布鞋。

  奶奶說,快開學了買雙新涼鞋穿回去,免得你媽說奶奶小氣。

  我摟着奶奶說,我一直犯愁穿什麼鞋回羅漢寺呢!奶奶點了一下我的鼻子,說,奶奶能讓你光着腳丫子回去呀!我摟着奶奶哈哈笑了起來。

  在下洋港趕集的那一年,是我在潘台的奶奶家度過的最後一次暑假,那年我讀初一。

  童年的心是好奇的,少年的記憶通常是最深刻的。多年後,當我憶起鄉下童年的許多往事時,不知不覺中,時光已帶着我向前走了很遠很遠,那份美好的童年記憶,已經永遠留在了那個叫潘台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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